敛冰

日常更新小短篇,各种各样三十题,画一些辣眼的东西

【莫留/思绪向】《山盟——鲸落》 时间线混乱 大致走向按照原著 无拟人

   3

他醒了像往昔许多次梦境一样,他猛的从床上坐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哒哒的。

诺第留斯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就看着男人站起身走到一副三人油画前。

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瞳里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感,他看了很久很久。潜艇无法判断他在想什么,只能默默陪着他。

今天船上来了三个新客人,那是缔造者的敌人,他们的船追着他跑了几百海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们落水之后一段时间尼摩都默默注视着那些人沉默不语,最后竟是决定救他们。

诺第留斯不明白,不过他知道自己也不需要明白他要做的就是完成缔造者的指令仅此而已。

他们被关在小黑屋里,很显然诺第留斯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无措和慌张,但是一种莫名的喜悦也再他们身周趟过。那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喜悦这种情感。

后来他明白了,那是因为生命不再收到威胁而带来是喜悦...

于大多数人而言,活着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缔造者对于新到的客人态度不置可否,诺第留斯也不了解他到底要做什么。其实很多时候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喜怒无常。很快缔造者就给了他们自由,他们可以自助的在船内活动,诺第留斯本来是认为他们最后会变成新的船员然后就这样直到死亡。

但其实此时诺第留斯从未见证死亡,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仅此而已。

但很快他就见到了,是一个船员他受了很重的伤。那个人平时很好很好,诺第留斯想不到什么其他形容词。他记得那个人总是擦洗修理他内部的装置,与缔造者的关系也很好。那人已经和诺第留斯一起生活了三年了,是船长之后他见到的第二个人类。

但现在他正在向永眠迈出一大步。

那个被称为教授的男人来看了看他,对缔造者低语了些什么。

他很明显的感受到了缔造者悲伤的情绪,很悲伤很悲伤。和男人还在梦境中的那种不同,他是清晰的明确的且无法逃避正在发生的。

清晨诺斯留底感受到了死亡,那个船员死了。他的呼吸停止,心脏也不再跳动,原本痛苦的呻吟也因为昏迷而消失,现在更是不可能重现。

尼摩准备了一个宽敞的棺椁,柔软的内垫是这个船员生前的被褥做的。他脸上身上的污浊被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就那样平躺在里面,像是睡去了一样——

最后他们把那个葬在珊瑚从里,很多年后那棺椁被层层叠叠的珊瑚掩埋永远的隐藏了起来。

他永远的睡在这里了,诺斯留底多年后看着依然茂盛的珊瑚丛。突然他的意识里弹出一个特别的想法,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会有多么绝望啊......

之后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极地,孤岛,荒野,火山。

很多年后,诺第留斯回首前尘才发现。这一年是尼摩进入大海后,笑的最多的一年。

诺第留斯很清晰的记得那一年,那三个闯入者给缔造者带来了许多过去诺第留斯不曾见过的东西。

他们毕竟是外来者,无法习惯适应跟从缔造者的脚步。犹还记得那天缔造者命令他击毁一艘巡洋舰时,他看到那些人眼里完全不同的情绪。他知道一切又要变了,虽然这些事情基本上没有好过。

只是三人的运气很不好,挑了一个充斥的狂怒风暴的雨夜。诺第留斯望着那片孤零零的小舟从此消逝在海涛里,他也不知道三人会怎么样,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很奇怪的一种意识体,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有任何意识的,可他有了,但一开始他对一切都是冷漠的,哪怕是缔造者他也只能感受到“爱”一个感觉。但自从死亡事件开始,他就大开了一道新的门廊,深深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纷至沓来的是属于人类会有的感情,他开始思考不再是单单的看着缔造者一个人。他查阅了潜艇上所有的书籍,了解了他小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一个缤纷而杂乱,美丽而罪恶,繁华却衰败的世界。

诺第留斯明白为什么那三个人要逃离这里,因为这个地方确实是像一个囚笼,但是他也明白地造者为什么要创造他。

那个世界再好他也不想要,因为缔造者在这个地方。哪怕是永恒的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他也是愿意接受,诺第留斯将会永远跟随他的脚步。

在铁疙瘩单调的小世界里,那个人就是唯一的阳光,他最终的信仰。且他也许最后是唯一的追随者,直到他的意识也迈入那个叫做死亡的大门。

自那之后,他们漂泊了很多很多年。虽然现在的诺第留斯有更好的形容词,但是他还是喜欢用这种简单的,甚至有点稚嫩的。他面对了,很多次船员的死亡。

这时大无畏的他感受到了恐惧,清晰地体会到时光流逝的飞速。

因为他想起那个人也会死去,如他原本对于死亡的定义就只是沉睡。尽管看过那么多人类的书籍,他对于死亡的定义还是那样简单幼稚。

可是当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船员一个一个的离去。缔造者原本刚毅的面部开始有些松弛眼角的沟壑越来越深此时,他明白尼摩老了。

人类的老去就意味着奔向死亡的怀抱,这是他从书上学到的。尽管这么多年来没有几个船员是正常死亡,但是诺第留斯也很清楚,无论是怎样的方式,那个人如果跨过那条线就再也不会....

他明白了为什么人类会害怕死亡...

他过去越坚毅,现在他越害怕,诺第留斯知道自己生命的长度,远长于人类。

他在想当那人离去之后,他该怎么办?

再长的生命,当失去意义之后也是无用的一段白白浪费的时光罢了。

最后一个船员也走了...

空荡荡的诺第留斯只剩下他的缔造者...

或者说尼摩只剩下诺第留斯了。

在只剩下一个人的日子里,他去一个一个看望了埋葬过去所有船员的珊瑚丛,然后他回到了过去他们日常休整的一个岛上。与往昔不同的是,只剩下一个人了......

诺第留斯常常会看到他对于这画像发呆,他不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人跟他讲话了......

这时诺第留斯很多时候也会像一个人类一样去思考死亡,去思考生命的长度,可是当他意识到这一切他似乎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似乎是永生的。他没有同类,所以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死去。

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停止心跳,没有了呼吸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然后跟书中描述的那样被细菌沾染腐烂,又或者灵魂去见了什么神灵。作为一艘潜水艇,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尼摩就这样磋磨了很长一段时光,偶尔会去岛上一会儿。但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潜艇里,弹琴,看书,或者写着些什么。

他被过往硝烟以及当下时光所侵蚀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土崩瓦解。他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生锈的老钢丝,在被水氧不断侵蚀的同时,还要用最后的力气吊着一口气儿不让自己崩断。

诺第留斯感受到了他呼吸的渐渐衰弱,心跳也不如果过去有力。他没有了曾经的精神劲儿,睡眠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他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看着他生命流逝,看着他老去。

诺第留斯知道岛屿上面有来客,但是他没有精力去管那些。现在他只想多看看他的缔造者,他真的很怕在某个平凡的夜里那个就永远睡去没有一点征兆。

最终那天还是到了,他和岛屿来客诉说了很多诺第留斯也不知道的过往。在诺第留斯还震惊与那些过往时,他突然发现世界少了一点东西。

缔造者的心跳...停止了。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慌张,他恢复了最初有意识时的样子。他的情绪不再有任何的波动,岛屿来客很乖巧,他们按照缔造者的遗言将他平平整整的安置好就封锁了鹦鹉螺号切断闸口。

诺第留斯看着自己像以往许多次一样的缓慢下沉,当他接触到千米一下的地面时,无人踏足的土地扬起了烟尘,在黑漆漆的深海里让一切变的更加模糊。但是他看得格外清晰,只因为他的阳光还在,他的阳光永远不会死去。

一道来自远方的光,踏过人类难以想象的漫长距离来到地球,他火热而执着的给予了世界生命。穿透大气层,照射入某个深海的海沟里。

那是用肉眼看不到的光明和希望....


【正文完】


后续番外:

诺第留斯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仪表盘已经坏掉了。在他的小小世界里,仿佛时间已经静止。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身周甚至没有任何生命体。一种安静的像死亡一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缔造者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着,他的身体没有腐烂只是肤色差了很多透着青灰。诺第留斯的意识在消失,当世界没有了声音和生命,当世界里没有了缔造者,他的存在就失去的意义——

喔,似乎还有一个。

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他翻阅了船上所以的书,他拥有了一个人类能拥有的一切学识,他有了感情。

诺第留斯更像是一个人类了,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在慢慢的时光里就呆呆的看着他的缔造者,他一点也不渴望外面的一切。他要到只是陪伴着他的信仰,诺第留斯是尼摩最后的堡垒。保护着他脆弱的肉体和已经破碎的灵魂,而诺第留斯也是这样做的。

诺第留斯有着鲸落般的温柔,却不无私他只供奉一人,永远只那一人。

他千千万万次想轻吻那人的脸颊,想给他温暖的拥抱,想触碰——

诺第留斯睡去了像尼摩一样,但不同的是,他会醒可那个人不会。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人造访了他们。他们把诺第留斯拉出深海,回到了岸上。这是诺第留斯第二次出现在陆地上,也是最后一次。

他从睡梦中惊醒,他就看到侵略者打开了锁死的那扇门。光线穿透厚厚的铁壁,缔造者的肉体,像烟尘般消散在空气里。

诺第留斯就那样看着他消失,他最后的最后也没有了...

那么他的生命,他本不应该出现的生命是时候结束了。

诺第留斯看着那些尘埃在光中闪烁,更像是金子的跃动。

“咚——咚————”

他跳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脏安静了下来,诺第留斯明白了他从来不是永生的,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世界又安静了,世人知晓了缔造者和他的杰作。

诺第留斯知道了,他在等——

等缔造者活过来,不论是以什么形式。

现在他复活了,复活在人们的心中,那么他的使命就也结束了。


(后续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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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留/思绪向】《山盟——鲸落》 时间线混乱 大致走向按照原著 无拟人

2

鲸潮褪去,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了,可他浑不在意,心情似乎很好哼着小调回到卧室睡觉。

粘腻潮湿的布料褪下,展现出的是男人成熟而伤痕累累的身躯。人类的皮肤,躯体柔软而火热也脆弱不堪,百年的时光就会使其失去生命力然后腐烂。

他想着,默默注视着男人的身躯,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会变成这个样子......

男人躺在柔软的大藻叶床里,就如同平时一样,庄重的甚至过于不自然的仰躺在那里。那种感觉就像也许有一天,他躺下后就那样再也不会醒来一样。

诺斯留底就是喜欢这样看着他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男人的脸色苍白到透明在这个庞然大物看来的的缔造者其实脆弱的和展间里的瓷娃娃没什么分别。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肉体脆弱的像瓷器的人类,肩负着不知多么沉重的负担默默的行走在一条荆棘丛生的僻静小路。

按照人类的分类方法他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但他具有超出人类解释范畴的意识,起初只是朦朦胧胧混沌的一片空白。而尼摩仿佛春日的第一道光,温柔却带着无法抵挡的力度拨开所有的寒冷迷茫,直直的照进灵魂的最深处。

诺斯留底决定用他所有的溢美之词去赞美他的缔造者,可男人就在他的身边就在,在他的怀里可是似乎双方都无法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他渴望拥有人类的肉体,可是如果没有了钢铁之躯他就无法保护男人。他是他的保护伞,他的净土,他的后盾,他的士兵,他的意志所向。思绪飘忽至此他又为自己为满足私欲而产生的可笑想法而羞耻,诺斯留底是最虔诚的朝圣者,他眷爱他缔造者的一切仰慕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对于他没有分别,也不论之间隔着的是危机四伏或人类注定了的死亡,

男人的身体像是独属于他生命的一本史书,每一道伤痕都是过往的锋锐丹青,是时间轻吻他生命的痕迹,命运馈赠给他的伤痕。

一声轻轻的低语引起了诺第留斯的注意,男人庄严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这是平日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面色若有若无的笑意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的睡眠一直都很浅哪怕是船身轻轻的摇晃他都能醒过来。但很显然今天他进入了梦境的深处,睫毛在下眼睑处打上一片薄薄的阴影,此刻正微微颤动着。

他在呼唤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哪怕是诺第留斯都看出了那复杂神情里的幸福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和痛苦。此刻他一切的防备和尖刺都被一个梦境里反复呼唤的名字无情击碎,他脆弱的情感被暴露在阳光下无情的燃烧着。鲜血流淌不止,皮肉绽裂痛感不断的传导入大脑,牵连着全身的神经都在叫嚣着这难以忍受的痛楚。

他失去了坚毅和毫无波澜的沉着冷静,泪滴无声的从不知何时出现的在眼角的浅浅沟壑间滑落。此刻铁疙瘩仿佛要溺死于深海,他体味到了一种名叫无助的情感并在很多年后伴随男人一起躺在深海不过这是后话。

诺第留斯不知道他的缔造者做出怎样的梦境,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坚强如同磐石的人,又为何会为了梦见的幻象而落泪。

他终究不懂,人类那深沉而又不可测的情感,就像他其实不了解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缔造者。

诺第留斯不懂,为什么人类要把自己的痛苦在有限的生命里,无限拉长。使得回忆和梦境一遍又一遍的揭开伤口,将血淋淋的过往展现在眼前。

尽管他什么都不懂,但是看到尼摩的悲伤,他就似乎也要,不由自主地感染上同样的情绪。钢铁之躯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由回忆组成的疾病正在折磨的无力与绝望,无数纷飞的镜面碎片二次砸碎在面前,毁坏了所有的美好,把痛苦根植入骨髓。

当他了解了一切之后,他很想感叹命运的不公,为何他的缔造者,如此美好而强悍的男人要经历那样苦难的过往。

但诺第留斯不明白对于“人”或是说对于一个“伟人”,很多时候苦难的过往正是塑造一个伟人的必经之路。但这是他哪怕思考“一生”也无法领悟的道理,他的寿命过于漫长相对人类而言几乎是永恒的,而“人”的寿命过于短暂,这种生灵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去明白的事情太多。

而痛苦的经历很多时候是一种催化剂,有的人被打败直接迎接最终的死亡,有的人从灰烬里涅槃。

但诺第留斯只觉得。

“凭什么呢?”

正因为他要拯救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正因他是一国的王子?正因他爱那片土地?正因他希望有一个美好的家庭?

所以一切都被击碎了。

缔造者,他生命的裂痕,他梦魇的根源,他的暗伤。

只是因为他希望实现的并不错误的期盼吗?

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呢?

他们夺走了那个人的家庭,国家,民族,理想。

把他所有的盼望摁在肮脏的尘土里,让他被迫看着曾经或未来会拥有的一切都永远消失。

但诺第留斯不明白,这就是人类世界强者生存的绝对丛林法则,哪怕是尼摩也要遵循这个规则的运作,被所谓的命运蹂躏。

而铁疙瘩所感叹的不公,其最根本的原由是他的缔造者失败了。

男人依然没有醒,在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仿佛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人类本能对于他而言格外的困难。

梦境里的硝烟与炮火声对他早就造不成任何的影响,他只是不断的向海边狂奔,向死亡狂奔。道路边曾经让他心痛的残垣断壁对他的情感似乎造不成任何波动,他向滨海而去奔赴他人生的最后刑场。梦里他不需要什么理智和大局观,他需要的只是做好他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亲人,剥去那些虚浮于表面的华丽外衣,他不再是天才,王子,伟人,领导者。他只是普通人,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那个希望在壁炉旁于爱人孩子相依为命的普通男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200粉点文/伪·尼龙】《A bird to heaven》 【译名《飞往天堂的鸟》简称《天堂鸟》

【200粉点文/伪·尼龙】《A bird to heaven》

【译名《飞往天堂的鸟》简称《天堂鸟》】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不要忘了你爱的人在等你。」


正文:


晨曦穿透云层,撒向刚刚苏醒的巴黎,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纱。如梦似幻美丽早间,是这座浪漫之都为新的一天拉开的序幕。

从18世纪起,巴黎圣母院就保留着的八口小钟两口大钟,以及在1856年新铸的钟,历经风雨的金属锈迹斑斑,另一方确是散发着奕奕的光彩,二者同时敲响。金属庄严肃穆的嗡鸣,回荡在整个巴黎上空,越过百年时光,两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震撼每一位聆听者的心。

窗棂上停着的鸟儿被这声音吓到,扑棱着短小的羽翅飞向不知何处,至于留一小片绒绒的羽,在早晨的风中盘旋。

街角驶过乡间远道而来车辆,被囚禁于笼罩内的家禽,尖锐的喙间溢散出嘹亮的啼鸣,其中似乎还混杂着还未散去的钟声的气势。

尽管如此,它也无法避免被宰杀的命运。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唤醒铃,混沌的梦境充斥着喧闹与破碎的画面,他在其中沉沦越陷越深,像是从云端落下,狂风在耳边呼啸,轻飘飘的空荡荡的已经脱离了凡尘的肉体灵魂却在无限坠落于天堂地狱之间。

“呼.....”他睁开眼,岁月的流逝遮挡不住那双透彻的湛蓝眼眸的熠熠光辉,恐惧与迷茫在他眼中流连。他似乎还在昨夜的梦境里,还未挣脱出来。

熟悉的房间在眼前渐渐清晰,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慢吞吞的下了床。经历了岁月风霜的骨骼,在长期的静止后运动,发出了骇人的“吱嘎”声。

死气沉沉的,他想着淡漠的扫视了一周,房间仿佛没有生气,像是压根就没有人在这居住一样。窗棂上不知何时又停了几只鸟,他们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儿,却又是觉得这里很是无趣般的转身离开。

每天早上他都会去河畔的咖啡厅吃早饭,然后慢悠悠的去公园或者街角的书店。

“早上好,阿龙纳斯教授。”年轻的女人端着咖啡轻轻的放在正在看报的老男人面前,他有着一股似乎与生俱来的文雅气息,像是被书卷浸泡,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油墨气。行为举止都是彬彬有礼,给予人一直如沐春风般的温和。

“谢谢你,玛莎小姐。”他从文字间抬眼,古款的单片镜恰好卡在眉骨与挺直的鼻梁间。在八点的温煦日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不用谢。”女人笑了笑。

咖啡是最普通的来自埃塞俄比亚高地的,没有什么特色惆怅的苦涩间带着微微的酸,但当他滑入喉间却能泛起甘甜的涟漪。但他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淡淡的热气带着扑鼻的浓香覆盖了墨香。

他盯了会不断消散的水汽,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小提琴声,他知道是那个经常在河边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突的坐在露天咖啡厅里的老男人笑了起来,唇角上扬起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倦和的宛如春日的风,拂过面庞,浮上心头的全都是温情。

到他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了马不停蹄工作的热忱,退休的悠闲时光才是最适合的,但有些东西早已习惯了多年又怎么能轻易更改。正如每天早晨他都会在钟声里起床,拥抱清晨的清冷日光一样。

他埋头于文字却无意间撇见一行小字在报刊的最低端,「具不明消息披露,有人于海岛上见到由三十年前法国阿龙纳斯教授失踪时所遇见的,“尼摩船长”疑似人物于海岛上逝世。」他手一抖报纸的边缘,落入了咖啡中很快就沾湿了一片。记忆的在脑内反卷沸腾,无情的冲破了理智的堤坝,蔓延进了名为柔软的土地。不断延展着的过往在呐喊着,要撕裂他的大脑。

“教授,您还好吗?”玛莎无意间看到了他的不同寻常,连忙上前询问。

“...没事。”他垂下眼睑,掩盖眼中的神色,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您有什么问题就和我讲,我就一边的柜台。”玛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能这样回答道。

“谢谢你,玛莎。”老男人点了点头,伴随着头轻微的动作,微微发白的金棕色头发,垂落在脸侧,似乎也在遮掩着什么。

“嗯...这是应该的关心您是我的老客人了,阿龙纳斯教授。”她拿了一块布,擦干了桌上不小心飞溅而出的咖啡渍。

其实到了阿龙纳斯,现在这个年纪,生死什么的,早就已经看透了。正如他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样,即使身边的朋友突然有一天历史也不是什么怪事。

只是这次的这个人,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在他对那个人并没有多少的回忆里,那个人总是那样强大到似乎已经逃离了死神的束缚。与常人不同,跳出了是老病死的怪圈似的。

但是很显然,事实证明并没有。

进入老年之后,他的生活单调无味,今天这顿早餐格外的特别。正如多年前那场特别的经历一样,哪个人给他乏味的生命,带来的与众不同。

他没有去书店,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在街头艺人面前,摆放的琴匣里放了些零钱,当硬币落在琴匣柔软的内壁里,发出并不响亮的闷响。正在拉小提琴的男人朝他看来,露出了一个充满着感谢和祝福的微笑。那悠扬到整条街都能听到的提琴声,似乎变得更欢快了些。

出于礼节和内心善良的祝愿,他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就那样儿站在晨间的微风和悠扬的琴声里,静静的聆听着,好像这样快乐而唯美的乐曲真的可以平复,内心所有的烦躁。

“愿上帝保佑您,先生。”街头艺人,在琴曲结束后对着阿龙纳斯笑着说道。

他其实很意外,在这样一个没有什么人的早晨,还有这样的安静的聆听者。

“你也是。”阿龙纳斯不吝啬自己的祝愿,他也笑着说道。一股淡淡的暖意萦绕着两人,充斥着诸多美好。

老男人的眉宇间浓郁感伤消散了不少,他漫步于熟悉的街道,他太熟悉这里了哪怕有一天这座城市化为残垣断壁,那镌刻入灵魂的悠然浪漫会让他依然认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黑发蓝眼的男孩,追逐着一片小巧的羽毛,跑过长街巷尾。他轻快的就宛如那片羽毛的主人一样,纯真的快乐毫不客气的塞了路人满怀。

仿佛生命力强盛的鸢尾花,摇曳在海洋性气候夏季的暴雨里。天使总是更眷顾孩子些的,至少无忧无虑这种几乎与成年人绝缘的东西,往往是最经常出现在孩子身上的。

教授看到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里,只倒映着那一片鸿毛。男孩伸出手要去抓,可是越是想要抓到,羽毛却飘得越远。

男孩毫无防备的撞上了他的胸膛,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

“对不起,先生。”他浅色的眼眸里满是愧疚,像是小鹿湿润而执拗。

“没关系。”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被挤得更明显了些。他们站在塞纳河畔的人行道上,早晨带着清冷寒意的风穿过,两个看起来普通的甚至透明的人中间。

阿龙纳斯看见在成年男人触手可及的位置,一片白的透光的羽毛正浮动在风间,他伸手很轻松的抓住了那片男孩追逐良久的羽。

“给你我的孩子。”他勾起一个好看的笑,显得格外温和。

男孩透彻的眸子里闪烁着干净的谢意,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好看。

“您是一位大善人,先生。”男孩的衣着很是普通甚至有些破烂,他掏了掏口袋翻出以待不明的亚麻布袋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放了多久。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片白色羽毛,在接过的一瞬间阿龙纳斯似乎看到那蓝色的眸子闪过浅浅的金光。

“这是给予您善良的赠礼。”男孩笑着把布袋塞在阿龙纳斯的手里“‘愿上帝祝福您。”

男孩的手和他的人仿佛是两个样,那双手没有大多数贫穷人家孩子,有的粗糙和老茧。他光滑白皙带着年轻人的红润,溢散年轻的蓬勃活力,指甲修整成一个刚好的圆润弧度,甲缝处理的很是干净,整体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当阿龙纳斯回过神,男孩早就消失在了巴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就像男孩的出现一样自然而又突然。

他完成了无限循环的一天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像是没人居住一样,阿龙纳斯孤身站在黑暗里。

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他有些许窒息,就想海啸开始前是无声的寂静,一但开始就无法挽回只需一下就几乎毙命。这是万千文字都无法形容的渗入骨髓魂血的孤独,一切都没了只有生命在苟延残喘的感觉。

就算置身于人潮之中那种感觉也会穿透人声鼎沸,无声的命中胸膛,非伊甸园也非梦境,真实到无法反驳。

他呆呆的站在,此刻的阿龙纳斯就被命中了。他本以为白日充斥着蓬勃朝气的城市可以帮他抵挡,但回到家那种感觉还是来了。

他在向死亡深渊,无可挽回的坠落。 他想活着, 但活着又为了什么他却说不上来。当死气和绝望缠绕上苍老的心脏,绞的越来越紧。就当他可能要这样认命的时候白日男孩的笑容却浮现在脑海里,一道炽热的阳光射穿了死亡的阴翳,直直的真真切切的照到了心底。

火热蔓延开来其速度宛如在汽油上点入一星火苗,泪水从眼角滑落,沾湿了前襟的一片着泪水不伤感,连它的主人都说不出它所包含的内容。

阿龙纳斯打开男孩的礼物,布袋里只有一粒小小的连作为博物学家的他也难以辨认的种子。

他把种子放在一个旧茶杯里,只用一层薄薄的土将它掩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的种子,也许他枯燥乏味的生活需要一些惊喜了吧。

自此之后,他每日浇水给那颗种子最耀眼的阳光。这样能把他这些年,空虚到经麻木的沉睡爱意全部倾注于某种事物上。

最后那小小的一粒就像一颗正常的种子,他生根发芽最后在挺直的顶端长出了一颗花苞。

就在花苞出现的那夜...

不同的是空旷的昏暗岩洞,和不知哪里来的风过他的脸颊。带走了几分困倦迷茫,他不知道这是他记忆的哪个角落,或压根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但他知道身下的这是——鹦鹉螺号。

船在下沉,海水渐渐蔓过脚裸他想进入潜艇却发现那原本一直对他开放的门紧紧闭着。

他猛力的敲打着坚硬的钢板,喉头翻涌着什么话却喊不出来,那门像是已经被锁死了鹦鹉螺号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就好像庞然大物里已经是空空荡荡无人居住。

他在和大铁疙瘩一起下沉,含水的寒意渗透进了骨头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所泵出的热血,还不需流进四肢,就又变得冰冷起来。

阿龙纳斯只能紧紧的抓着鹦鹉螺号的门,身体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着。这里昏暗无光,他甚至看不清熟悉的潜艇的模样。很快,他几乎整个人都浸没在了水里。

他似乎是这一个狭小空间里,唯一还在散发着热的物体。而曾经浸润着欢笑与有趣回忆的潜艇,却已经变成了钢铁棺椁。无论他怎么用力撬动,也是打不开棺盖。棺椁的主人似乎早就铁了心,锁死了一切可以再次打开它的通道,毅然决然地沉入深海,同时投入死亡的怀抱。

最后阿龙纳斯也沉入了水中,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愿意松开鹦鹉螺号。当再也无法探头出水面,他只能认命地抱住了船体。其实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早已经适应了海水的冰冷。

氧气停止灌入体内,肺泡也就停止了工作,血氧成直线下滑使得阿龙纳斯感觉有些晕晕乎乎的。

渐渐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咸腥的海水灌入食道气管。窒息感带来的不安和身体对危险发出的警报充斥着脑海,但他没有心思去顾虑这些。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深深的执念告诉他,他不能再放手了。

他知道铁棺里的人是谁,但他所要拥抱追逐的不止于此。

“对不起,我不应该...”

“对不起...”

最后一丝意识也被海水给淹没,身体失去了最后意思一丝的控制唯有那双手还紧紧的拉着鹦鹉螺船舷上的铁栏。

他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于往日的惊醒不同他只是睁开了眼,梦就也自然结束。很简单没有什么其他,情绪上也无任何起伏的迹象。

他就那样呆愣愣的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似乎还没有从那种冰冷的感觉里挣脱出来。他在梦境里所有猛烈的情感,似乎在这一时刻同时被抽离出身体。此刻的阿龙纳斯空洞而无助,无论是对孤独的恐惧还是对斯人的感怀都同时消失了。

在清晨的阳光下,那花苞悄然绽开。鲜嫩的,充满活力的橘红侵染在修长的花瓣上,花瓣在微风中抖落透亮的小水晶,舒展开羽翼。轻薄的橘红翅膀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辉,花儿生动的像是要展翅飞起的鸟带着无数的情感飞向天堂。

斑驳的记忆就似乎到此为止,新日的光穿过窗棂和眼瞳直直的照射进心底。

阿龙纳斯回过神来,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都什么年纪了还会为梦境失神。他听见往昔他的唤醒铃和窗边鸟儿振翅而起的扑棱声,又是新的一天不是吗。

「能飞向天堂的鸟,能把各种情感、思恋带到天堂」


【bug 无视吧诶/主仆/be /绝症/副cp 是尼龙】《海誓——永潮》

3


阿龙纳斯出了医院心情复杂,他不知道为什么和医生一起的时候各外的放松。两人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却像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天空很是晴朗正如和康塞尔一起去挑衣服的那日,想到康塞尔他心头一跳。

三个月....

那番计划是他在真切感觉到自己身体维持不了多久的时候,“思考”了不到十分钟想出来的。

说起来是有些草率,但这正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散步从医院散步到自然博物馆。他不想撞上康塞尔,就从光观客走的正面进了去,又在路人惊诧的目光里目无旁人的走进工作区。

“皮埃尔?你今天不是请假吗?”这里的负责人也就是他唯一的上级看向走进来的中年人。

他看着上级叹息了一声,对方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将自己的情况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就见对方脸瞬间阴沉了下来,语气里是难以掩饰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你还这么年轻。”他看着阿龙纳斯,表情里透着痛苦和惋惜。

“世事无常,先生。”阿龙纳斯只能苦笑。

“唉....我还记得你比我就小了三届,当时你可是校园里的天之骄子。相貌出众,又博学多才,之后没想到可以一起工作这么多年....”对方陷入了古旧的回忆里,那时两人还是双十年华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

“这就是命运啊...除了辞职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说吧,我尽力。”男人没有怎么犹豫。

“就是康塞尔,在我离去之前我希望您可以不要告诉他我辞职的事情还有我的病。”

“你打算一直瞒着他?”对方有些惊讶。

“大概我化成烟尘的时候,就拜托您告诉他真相了。”

“皮埃尔,不得不说你有些残酷。”克利切直起身子,灰色的眼中使他无法分辨的情感。

“这样对他更好。”阿龙纳斯站了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吓的对方连忙扶住了他。

“谢谢,克利切。”他湾了弯唇角,诚挚的道谢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不用谢...”

阿龙纳斯和往常一样坐公交车会到家,路过巷子的是把自己平时都会随身带着的一小袋猫粮拿了出来,巷子里只有偶然的几束光线能够逃离高墙的阻隔透进来,一只浑身揉揉棕色短毛的野猫懒洋洋的摊在阳光下。

见是阿龙纳斯靠近,它只是抬眼懒散的看了一下就很是放心的让他靠近。

“喔,纳纱你每天下午都会在这里吗?”

那猫鼻尖发出呜噜噜的舒服的呼噜声,任由男人抚摸。一双看似薄情的薄荷绿眼眸半眯着,看着男人蓝色的眼睛。

“昨天是我不好,回来晚了忘记你们了,东西我放这里了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次了。愿上帝保佑你,小东西。”阿龙纳斯突然眼睛有些发酸,猫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在他脚边打转。

阿龙纳斯不舍的吻了吻猫的额头。

“没有了我,你们该怎么办啊....”

他对着世间眷恋太多,牵挂也太多了。


“先生,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康塞尔。”阿龙纳斯放下手中的报纸,上前就是一个拥抱。

“嗯....”康塞尔有些猝不及防的被抱了一下脸有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其他什么...

“我饿了快去做饭吧。”

“好,但是在那之前先生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康塞尔皱起了平时百年难得一见皱起的眉,他生性淡泊,很少有事情能激起他内心情绪的那一汪镜湖。

“好。”他有些心虚的点头。

“我可能要被调去美洲工作三个月,和维克多教授一起.....”

“那不是很好吗?”阿龙纳斯有些感动老友的良苦用心。

“可是!我是您的助理啊?”

“这只是一项工作,何必如此较真?维克多教授比我年长,对于分类学的研究远超于我,你不是很喜欢分类学吗?跟他一起工作一段时间不是很好?”

“可是我....”他犹犹豫豫的看着面前的人。

“好了康塞尔...”

“....我知道了。”青年有些落寞的背影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也许是最后一餐了康塞尔....”他喃喃望向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人。

一个简单的晚餐,和平时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但是两人各怀心思,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

阿龙纳斯有些感叹虽然他有些不甘,这样完成最后的晚餐。

结束了,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甚至没想过,在瑞士进行安乐死之后又会有谁来安排他的后事。

他并不在乎....

反正....人都没了,不重要了。

第二天,康塞尔收拾行李和他告别,一切来的时候有些快,却也在意料之中。哪怕克利切不帮他他也会想办法,把他先支开一段时间。

他正站在门外,早晨的阳光洋溢在空气的每个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心头上。

“先生...我走了。”他拖着行李箱看着教授,似乎有什么话在嘴边,却又被吞了回去。

“嗯...”阿龙纳斯就这样看着他,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还有什么话,快点讲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三个月后见。”可是年轻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再见。”阿龙纳斯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他心痛于年轻人,还被蒙在鼓里,但是他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先生...”

“什么?”

“没什么....”青年抱了他一下,转身离开。

“保重....”如果有来生....千万不要遇到我。

皮埃尔你真是一个残酷的人,他想起来了老友的话....果然这样的自己很自私很...

阿龙纳斯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矫情,但是他还是靠在门边看着康塞尔走远。青年人没有回头看他,再也没有.....

写了一封信放在桌上,洗了个澡带上有必要的衣物和钱财。


最近怎么样?——Nemo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阿龙纳斯疑惑的看向屏幕。


准备开始我的旅程,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你填的单子,还有你真的不打算接受哪怕一点点的药物治疗吗?


不打算,但是....


什么?


止痛药还是可以考虑的。


.....


我走了,有什么之后说吧。

尼摩有些抓狂的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之后?你还剩多少之后?

但是他没办法,那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哪怕对方接受治疗,也没有办法维持生命超过一年。但这样苟延残喘的代价,他很清楚对方也是。

所以他选择了更有尊严的死,而且至少不用痛苦太久就能解脱。

两周后。

“先生您前往戛纳的票。”

“谢谢...”阿龙纳斯接过票,笑了一下。

他瘦了很多显得很是单薄,他的身高将近一米八如今体重却一百斤不到脸颊两边明显的凹陷下去面色蜡黄,头发也显得没有那么多的光泽唯独是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他从上周开始头就有些晕晕的,身体发烫的厉害夜里总是会高烧一段时间,这周开始连平时都有些低烧的迹象。


到车站了?


到了。


去哪?


戛纳


这么说....


是...时间快到了。


尼摩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在乎一个 只见过一面的病人。

甚至连自己的病人都算不上的人。

自从他要来病人的材料,私下里发短信慰问开始,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就一直在咆哮劝他理智。但是这份理智正如,变暖的全球体和必定会融化冰川一样,他的心...化了。

这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爱一但产生就很危险。因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年龄,什么性别的人。

这种情感意味着对你本身巨大的影响....

他曾经有一位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而好巧不巧的事情发生时,他正在做一场定向治疗,当病人进入平稳状态,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打算休息一会儿的他就被其他科室的同事找上了门。已经工作了17个小时的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手术室,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他不可能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继续工作,在各方面协商下交给了另一位医生。可更糟糕的是,这位医生对患者其他病症不够了解仓促之下。竟然酿成了一场有些轰动的医疗事故,尼摩却不是舆论的中心反而是那个接替他的年轻人遭了殃。他不可能坐视不理便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么大的医疗事故,照理来说医院肯定会辞退他,也不知道董事会是怎么想的,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但是他无法再做,任何人的主治医师。

因为....当时妻女是来找他晚上一起去吃饭的。他后悔莫及....却为时已晚....

既是因为病人也是因为妻女....

思及至此,他抬手在窗口中飞快的输入几个单词。


等我去找你....


阿龙纳斯看着沉寂许久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别


“喔天,你真来了?”阿龙纳斯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门口的男人表情凝重。

“不欢迎?”男人弯了弯嘴角毫不在意。

“没有....你先进来吧。”

尼摩和阿龙纳斯第一次见的时候很是不同,淡漠少了不少。

尼摩也在打量面前消瘦的男人,他原本如同西部平原麦田的金发,已经失去了光彩,面色蜡黄,应该是黄疸,瘦的几乎失去了人形,但那双蓝眼睛却依旧仿佛闪烁着漫天星光。和他仅仅两周前才见过的人判若两人。

“出去走走?”尼摩提议。

“好。”

“我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直到读大学的时候才去的巴黎。”

“嗯。”尼摩不做声,他现在就是个垃圾桶阿龙纳斯想说什么就听什么,他了解病人的心理,更何况此刻他很乐意听他说话。

“其实我本来啊,是打算死在这里的。但是我太怕疼了....你也知道,我真的是快疼死了。”他站在海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远方,哪怕天空繁星似锦,却也点亮不了天边的黑暗。

“然后我就想到了安乐死。”他脱下鞋,踏进浪涛里,尼摩突然开始恐惧,他就这样消失,像是这样的事情曾发生过一样。

尼摩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真的很怕他提到什么安乐死啊什么的。他是一个医生,还是一个主攻恶性肿瘤的。见证的死亡不计其数,却唯有面前人不断提起让他那般难受,就像是他妻女的噩耗般可怖。

“你说人的生命,是不是就像这浪花一样?等浪潮褪去它也会慢慢消失,很快又会被新的浪花所掩盖,再也见不到踪影。明明大海是那样永恒,辽阔,于他而言,这朵浪花,微不足道,当然这是相对人类而言的永恒。”他抬臂似乎在拥抱着风。

“如果很多时候也是这样吧,我的生死并不重要甚至连浪花都不如,至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对于我而言就是有价值的存在过的。但我对于这漫长而无尽头的时间,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思故我在....”莫名的,他想起了笛卡尔“我死了我也就不存在了,我对海洋这是过客,对宇宙只是尘埃,对时间更是有和没有并无差别的无关紧要。”

“咳咳咳。”

尼摩正思考着这些极赋有哲学意味的话语,却见面前的人倒在了沙滩上。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突破了他一直若有若无保持着的安全距离。

“医生....我没事。”阿龙纳斯觉得很冷,脑袋糊成一团,从腹部延伸指胸口都在剧烈的疼痛手臂根本抬不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发酸和胀痛。

尼摩的身体很温暖此刻脑子已经很不清醒的阿龙纳斯忍不住往他怀里靠去。他刚才摔在了海水里浑身湿漉漉的,口腔里咸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尼摩干净的亚麻衬衣已经湿透,他紧紧抱住怀里的男人。阿龙纳斯滚烫的脸贴在他的脖颈处,但身体却是冰凉的。

“你癌烧多久了?”尼摩急切的问,一遍努力的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导过去。

“恩....”阿龙纳斯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嘴唇划过男人敏感的皮肤不过尼摩没有心情去想那些关乎情欲的事情。

“C....on....s...eil ”

“什么?”

“....疼。”

“没关系,没关系,有我在很快就好了。”男人低声喃喃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皮埃尔...你要坚持下去。”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康塞尔的声音传来。

“什么?”阿龙纳斯抬起头就看到了康塞尔正望着自己,下午的光温暖而疏懒照在两人脸上,仿佛能泛起什么情感的波纹。

“今天是先生的生日啊,您忘了吗?”

“啊....我忘了抱歉。”

“您也真是的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康塞尔瞪了瞪眼,没好气的说“闭上眼。”

“好。”阿龙纳斯吸了吸鼻子,淡淡的甜香像是...“好香啊,什么东西?”

“你猜。”

“猜不到。”阿龙纳斯懒懒一摊。

“您骗我。”康塞尔抿了抿唇。

“你也知道我缺乏法国人的情调。”

“您也真是...”

康塞尔拿开了手,空气里悬浮的尘埃在这时变成了最美丽的星辰格外动人。

“谢谢你,康塞尔。”阿龙纳斯看到桌面上的蛋糕,不由笑了。

康塞尔之前是不会做蛋糕的,但是七年每年他生日他都会尝试。手艺也是越快越好,甚至朋友同事有的时候还会委托他定做....

“先生,您从来都不用谢我。”康赛尔垂下头,棕色的眼瞳收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龙纳斯从床上坐起,缺失钙质的骨骼发出骇人的悲鸣。他看不太清楚四周的情况,也记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失去了意识。

只是脑海里还留存梦境的残影....那样温馨美好....

“你醒了。”尼摩疲惫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医生?是你。”

“是我,你现在在你下榻的酒店。”

“我....”

“别动。”尼摩压住了正要起身的阿龙纳斯,指了指他的手。

“你哪里弄的?里面是什么?”阿龙纳斯看到了一瓶点滴已经去了大半,又觉得身上的睡衣不太对“我...衣服?”

“我是医生当然有办法,里面只是葡萄糖,你的衣服我换了澡也冒昧帮你洗了,现在你好好地躺着把里面的东西挂完。”男人慢条斯理的回答着教授所有的问题,一边帮他调整被子。

“多久了...”

“7个小时零35分。”尼摩抬起表看了一眼。

“这么久?”平时“发病”他也会短暂的失去意识但多不过四五个小时短了几分钟就可以但这次要不是有医生在边上自己怕不是要在沙滩上躺一晚上。

“嗯....我知道你可能吃不进什么东西,补充一点葡萄糖吧,这样会让你短时间内舒服一点。”

“谢谢...”阿龙纳斯神情恍惚“医生真的很谢谢你,如果...如果我下次还这样你千万别救我,我签拒绝医疗的....我怕把你牵扯进来,那样不必要的麻烦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没关系..”尼摩愣了愣,笑着摇头。

阿龙纳斯是吃不进去什么东西,这是胰腺癌晚期的现象之一。吃什么吐什么,甚至有一次他呕吐时呛到了,差点窒息在厕所里。这也是他消瘦的原因,身体被癌细胞吞噬所有可以抢到的,他平时最多吃点流食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当人体的糖消耗完,之后就会去消耗脂肪然后是蛋白质....胰腺癌之所以难治,一是因为他的手术难做且发现时间都晚,二就是讨厌的并发症了。

由于胰腺难以工作,胰淀粉酶,胰脂肪酶等供应不足导致糖,脂肪,蛋白质无法消化吸收。阿龙纳斯怀疑现在自己已经基本上被耗成了人干,他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是可以给癌细胞提供的了。

葡萄糖是有些效果,但是实际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且现在他的血糖就像是过山车忽高忽低....

“医生...你能弄到吗啡吗?”他疼极了,忍不住问。

“抱歉什么我没听清...”尼摩神色恍惚的抬头,他已经36个小时没有睡了加上阿龙纳斯的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

“吗啡,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要吸....”阿龙纳斯有些后悔说出这个,他知道偷偷带这种东西是违规甚至犯法的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我知道。”尼摩站起身,在背后的袋子里翻找了一会“你....最近什么镇痛都没有用吗?”

“是....”

“好吧....”尼摩心底暗暗倒吸凉气,他知道胰腺癌会导致的巨疼有多可怕他曾经见过一个病人,忍受不了疼痛而选择自杀。

晚期胰腺癌容易侵犯主动脉旁的腹腔神经丛,而医院也会在晚期时提供很大力度的镇痛使用的吗啡和芬太尼。

但是阿龙纳斯并不在医院,而吗啡这种比较特别的东西是不能随随便便让尼摩带出来的,所以他使用了一些他不想动用的关系。

“你真的有...”他睁大了眼睛。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镇痛的事情吗。”尼摩笑了笑他很想摸摸对方的头,但是这种行为越界了。

“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嗯。”他把葡萄糖换了下来,将药袋挂在高处“阿龙纳斯。”

“什么?”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他笑了起来,可心底的悲凉且几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阿龙纳斯早就已经联系好了瑞士的那家安乐死机构。

尼摩非说一定要跟着,阿龙纳斯也没办法毕竟确实机构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过最好有人陪同。

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尼摩选择暂时性遗忘了自己医生的身份。把所有专业的本能都抛之脑后,作为朋友陪在他身边。

“你说我上回花了一万欧和你聊天,这次又花大几千欧自杀是不是很好笑。”

尼摩没做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开车。

“那一万欧元我没有收,只是一些手续费你可以看看你的账户。”经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开口。

“....我一个死人要那么多钱也没用不是。”阿龙纳斯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他们在酒店住了一夜。机构的人来做最后的确认,并且模拟死亡状态。阿龙纳斯笑着签了不带任何的压力,也模拟了死亡流程。

尼摩就在边上看着,有些语塞。

第二天两人就到了机构,机构在郊区是一栋外表看上去干净整洁的白色庄园。

两人在花园里面转了一圈后,被侍者引到了一间温暖的房间。

“医生,看来我这次是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嗯。”尼摩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您确定要由第三方进行安乐死吗?再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就在喝下这杯药之前。”医师将昨天晚上他也曾见过的。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放在了面前的桌面上,里面装的东西他再清楚不过。

“等等....”阿龙纳斯又开口。

尼摩惊喜的侧头,以为他要反悔。

阿龙纳斯只拿出手机,拨弄到康塞尔的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后是无人接听。

他打了三次依然如此。

其实他知道对方能接电话的概率很低,因为他根本收不到。

再他离开巴黎后两人每天都有电话联系,第二周康塞尔说他们要去美洲的一处热带雨林,可能要半个月。

阿龙纳斯叹息了一声....

留了一个语音给他也是他和康塞尔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外瑞士略带寒意的风,将它的痛苦似乎都能吹散不少。几声低低的倒计时之后,他清了清嗓子,调整最好的状态。


“我亲爱的...康塞尔,首先你一定认为以下是一段很莫名其妙,很肉麻的话,但你之后会知道真相的。我很高兴可以和你一起度过七年的时光。七年在宇宙无尽的时光中不值一提,正如你我。但我知道组成我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曾经是你所看到的星辰。他们不断的组合坍塌变化。有的时候是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恒星有的时候是塌方造成的巨大引力所牵扯的一颗小小的微粒,总而言之我的出现在这个宇宙里也许只有万兆亿分之一的可能,而你也是如此。所以我们的相遇是那样的举世难求,也许同样跨过千万光年。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唉....我很对不起你....我很抱歉。很荣幸能够遇见你。”


“谢谢你,尼摩。”阿龙纳斯侧头看着尼摩笑了一下“这些天麻烦你了。”

“不....用谢。”尼摩的眼睛有些发酸,他缓缓坐在阿龙纳斯的边上,抱持着合适的距离。

中年人不再多说,他缓缓拿起面前的玻璃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仰脖一饮而尽。

暖流在四肢百骸蔓延,还挺舒服他靠在沙发上觉得口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像是漏风的声音,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身体越发无力最后合上了眼。

他对生命的思考停止了,像是潮涌后然后又立刻退却了,一切都停止了。心脏最后跳动了一下,仪器上的心率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那双眼也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辉。

男人还是忍不住抱住了他,再不抱一下就没有机会了。

永远...也没有了....

阿龙纳斯似乎嗅到了尼摩身上淡淡的酒精混杂古龙香水的味道,清冽干爽却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康塞尔做蛋糕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总是奶香奶香的....甜甜的....他总是在午后做蛋糕那味道整个楼道都闻的见....

“对不起....我还是弄丢了你....”


(正文完结)


【bug 无视吧诶/主仆/be /绝症/副cp 是尼龙】《海誓——永潮》

2


翌日清晨。

“先生,早上好。”康塞尔穿着单薄的晨衣,头发乱蓬蓬的,赤着脚从房间里走出来。

“早上好,我亲爱的康塞尔。”阿龙纳斯笑着打招呼。

“...呃...早...”年轻人不适应的挠了挠头,混沌的脑袋使得他傻乎乎的第二次打招呼。

“嗯。”阿龙纳斯垂着头继续看着锅里的蛋和培根。

“啊!”康塞尔猛的大叫了一声,吓的阿龙纳斯那这锅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

“您!您!您怎么可以给我做早饭!”他突然清醒了过来,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去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教授。

“不是说体验生活吗?”皮埃尔耸了耸肩把锅里的煎蛋和培根倒入瓷盘。

中年人偏头看向青年却愣住了,他看上去滑稽而美好,那双眼睛和阿龙纳斯对视时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晨衣是他送他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到现在穿了四年,优质的东方丝绸掩着朝气蓬勃的肉体,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

“可是....”

“好啦,吃吧。”皮埃尔暗骂自己傻,把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我.....”年轻人涨红了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吃。”他摆出了长辈的样子,年轻人瞬间就萎了下来,默默的喝了一口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被烫的呲牙。

阿龙纳斯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康塞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切似乎和平常一样的美好自然,只有阿龙纳斯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饭后年轻人换了衣服准备开启上班族辛苦的一天,阿龙纳斯则懒懒的靠在沙发里目送他走到门口。

“先生,我最近总有些错觉。”他背对着阿龙纳斯,动作就像无数过往相似的早晨。

“什么?”教授有些紧张的看着不远处正在穿鞋的人。

“我...总觉得...你要离开我了。”他的声音有些悲伤,但脸上却是溢满了笑容“不过我想是我的错觉吧。”

“......”皮埃尔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那样看着他。康赛尔不喜欢被别人欺骗,但这次他不得不这样做...

“别傻了,我可不会让你霸占我的房子,不会走的放心吧。”良久他开口,抬抬腕表“快去啦,要迟到了。”

“先生,晚上见。”他不在意男人的迟缓点了点头,向他辞别。

“嗯,晚上见。”

门被轻轻的合上,阿龙纳斯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告诉他,两人即将在不远的将来面临永别。那个人是那样的乐观,但他害怕这个噩耗会对他打击太大。

不过他还是希望他的负担可以少些....

阿龙纳斯站在窗边看着那人走远,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抱歉,我骗了你。”

他懒散的在家里游荡了一会,想着那人应该已经到博物馆了就换了衣服也出了门。

公文包里躺着一叠体检报告,他很清楚这些混乱的数据意味着什么。他是一个医学爱好者,虽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命不久矣。

他的心底已经有了那么几个冗长而复杂单词,但是不愿去多想这些词语背后会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阿龙纳斯教授?”那是一个低沉的声音,略带着沙哑却格外好听。那人的法语没有任何地域的口音,很标准就像是教科书,但阿龙纳斯感觉不到对方是自己的同胞。

“是我,您是...尼摩医生?”他看到桌面上那个诡异的拉丁文和没有姓氏而显得怪异简短的名牌。

“是的。”

“请问您这次预约在下是为了什么呢。”那人有着一双黑漆漆的幽深眼眸深不可测,微微卷曲的发被拢在脑后,露出线条硬朗的面容。

这个给阿龙纳斯的第一感觉就是,“干练”“冷淡”那种骨子深处透出来的冷淡。他表面温和,疏远,确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这样...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您先看看。”阿龙纳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自己的病,难道一开口就说我觉得我得绝症了,我只是来确认一下的。

那自己怕不是会被当做神经病赶出去...

幸好那人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厚厚一叠的体检报告开始翻看。接着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他没有看向阿龙纳斯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报告。

“阿龙纳斯先生,我有一些疑问。”他平静的开口,就像这个问题所及的不是生死,而是而是平日里最为平常的小事。

“请说。”皮埃尔咬唇坐在男人的对面,不知为何这种体验就像是你把平时和你关系最好的老师,所教授的那门科目考砸了,现在他叫你和他谈谈般心情复杂而紧张。

“这份体检报告十分详细,不像是保险或是单位组织的大规模体检会检查的....”男人抬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厚厚的报告,他看向自己时阿龙纳斯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眼睛是浅浅的探究。

“这个....”该来的总是会来啊,他内心感叹“我.....”

“嗯?”尼摩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局促不安的样子让他觉得可爱。

“是这样,我本来是医学爱好者,平时只要不太大的病都能自己找药吃,就在去年开始我隔一段时间就会胃疼....这个词似乎不太准确...腹痛嗯....本来以为是普通的胃病,因为我以前肠胃也不太好,就不当一回事。工作比较忙,后来实在痛的厉害了也去开过一些药,但是今年年初就有些不得劲了。”他怯懦的看了一眼医生“然后....我发现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度的高血糖。我当时觉得....年龄大了很正常....”

“....”尼摩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大多数人会做的事情,一些简单的小病自然不会来医院看,而是自己去找些药解决。但是很多时候拖拖拉拉,最后发现是大病,却也晚了。

“呃.....您一定会觉得很好笑的...我也这么觉得....”他尴尬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医生“直到发现体重骤减....”

“这不是你的问题,大多数人都会这样。只是你也太不注意了...”尼摩蹙眉,他莫名有些来气却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本来早已看惯了生死的医生,不应该这样的,但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冲撞,使他感觉很不安。


阿龙纳斯突然陷入了一段回忆。

那是六月份,正是快入夏却还未入夏的时节。天气有些闷热,休沐日他和康塞尔去买夏季的衣服。

“先生!”年轻人站在阳光下,那发丝的颜色淡了许多,看起来更好看了。

“怎么了?”阿龙纳斯笑着跟在他的身边,他的头发是白种人中也少有的发色。很多金发碧眼的人,总是在年少时保持那一头绚烂的头发往往过了25岁发色就开始变深然后满场的中年时期都是棕黑色,老年时深色褪去露出本来的发色却不如年少美艳而是显得有些许灰败之色。

而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才会保持不了少年,青年,中年,还是老年一直不变的金发。而皮埃尔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他的发色不是纯正的黄金色或是浅金,而是带着些许的棕色。就像是法国曾经皇室家族拥有的那样的发色混合上浅金色。

这一点让还是孩子时候的阿龙纳斯,幻想过不知道多少次,自己是拥有各种高贵血统的贵族后裔。不过只是孩提时幼稚的梦话,他又怎么会对别人在讲。

“您看这样,我买您的衣服,您买我的衣服怎么样?”青年人暖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小奶狗。男人心底涌起的柔情,让他感觉无法直视对方,他只能微微垂眸遮盖那些不愿被人知道的情绪。

“好。”阿龙纳斯对这种亲昵的举动并不觉得如何,这些年相处下来更加亲近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两人像是老夫老妻,从商场的这头晃到那头。当阿龙纳斯看着那一排排的男装时突然有些发愁,这些年他的衣服要么自己买要么康塞尔买,康塞尔当然清楚他从风衣到内裤的尺码,但是他似乎对那个对他十年如一日的年轻人一无所知。眼看青年人的发间也生了白,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疲乏。

他并不担心康塞尔突然离开,或者说他不在乎他是否离开。在事业上他是这个年轻人的保护同样也是限制,在情感上他无疑是一座大山会对正处于人生各个方面都是上升期康塞尔无疑是一个累赘。

所以他很高兴于年轻人能离开自己....

那人满脸写着高兴抓着他这件试试那件试试,他的性子向来软和,骨子里却倔。当然这种事情他不会拒绝,耐心的跟在康塞尔身边。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就像一只玩偶任对方摆弄。

“我觉得...有点大了。”他摸索了一下裤头还能塞进一个拳头,似乎想到什么,阿龙纳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和先生平时穿的尺码一样啊?”康塞尔正挑着衣服,听言楞楞的转向阿龙纳斯的方向。

“可能是我最近瘦了吧?”阿龙纳斯皱眉,想起自从年初开始时不时就会有些胃疼的毛病,也只是自己吃些胃病的药现在想来是消化系统的问题。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他见到不远处的一件灰蓝色短袖。

“都听您的。”青年从衣服堆里抬起头,抿唇一笑,宛如盛放于万紫千红中的一朵小白花,温柔地爱着每一寸阳光。

“好。”他揉了揉康塞尔的发,发间淡淡的奶油蛋糕味似乎可以穿透时间的阻隔让现在的他也能感受一二。


“这样,有腹部ct吗...”他被尼摩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做过了...稍等我找一下。”阿龙纳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在他人眼里这笑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点数了,我自视甚高,觉得不是大病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么多巧合,我却没有发现现在想来是晚了....这也是我预约您的原因之一,我知道您是癌症尤其腺癌的专家,早年间也拜读过您的论文。”阿龙纳斯觉得把所有的话都讲出来,心里的一块大石也掉了下来,舒坦多了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尼摩看着面前开朗多话的中年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是他自从当医生以来进行过的最神奇的一次问诊,几乎除了自我介绍没有说过什么其他话。都是病人自己把他要问的,一口气全说了,差点就直接帮他连诊断书也一起下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绝望冷漠的,愤怒不甘的,泪流满面的,虽然也见过乐观,但从未向面前这个人这样坦然自若。这可不是一般的病,伴随死亡一同而来的是无尽的痛苦,艰难的治疗和尊严的丧失。

对面的人似乎比自己还要清楚,那会有怎样的结果。那人只是耸耸肩,然后苦笑一下,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出现这些状况,且这么巧合的凑在了一起,无论是医生还是对面的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秘而不宣。

“我看看。”尼摩接过ct报告以及图像,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很多,让阿龙纳斯有些惊讶。

教授以为面前医生,会很生气,或者对他的行经不屑一顾。为他的自大,为他这种不在乎,但是对方并没有,甚至比起之前的冷淡,还柔和了些。

“胰腺。”尼摩只扫一眼就知道结果了,他居然有些不敢看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只是故作镇定地吐出一个单词。

“哈哈哈,果然我猜的没错。”阿龙纳斯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其实在这之前我还没有看过腹部ct和血检的结果,站点的护士想跟我讲什么,但是我直接告诉他我也是医生他就什么也没说了。其实之前我也不敢看这个,才巴巴地跑过来。”

“你...花了一万多欧元找我就是为了确认一下?”尼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阿龙纳斯,那人身着一件价格中上的衬衫,戴着架价格不菲的眼镜,半长的金棕卷发垂落在脸颊两侧,一个流行于19世纪的发型。收入他不需要花太大心力就能看出,大概比他低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肯定是超过平均水准的。

“是...也不是。”那人神色严肃了些许“我....嗯....我想放弃化疗和放疗,我现在还有多久寿命?”

“.....你真的想知道?”尼摩并不意外与他想放弃治疗“顺带如果接受治疗的情况下,您的生命可以维持更久,我不能说可以治愈但...”

“是的,我想知道我清楚的...这是我的选择尼摩医生...谢谢你。”

“三个月。”见对方不愿多说,尼摩也不再劝阻“你知道得胰腺癌的五年生存率只有5%,而病发后大多数病人只有12个月的时间”。

“那....嗯...够了。”阿龙纳斯垂眸陷入了沉思。“谢谢,那我先告辞了。”

“等等!”尼摩被他的多变搞的莫名其妙,这次真是一场诡异的问诊“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医生,你本人的意愿是不愿意接受放疗和化疗的,但我也会尽力给予你帮助。”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由自主的蹦出这样一段话,他不是没有见过放弃治疗的病人。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刻起,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百年前两人曾经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作为医生他更信仰科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在他们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强烈。

他很久之前出过一些事故,导致他再也不愿意进行专项治疗,医院返聘他当顾问,更主要的工作却是给新来的年轻医生培训去了。其余的时间便是私人顾问,请提供判断以及治疗建议。

这是十年前间,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为什么人,作为主治医师。不过没想到的是被拒绝了。

“我知道的医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您也知道的,接受治疗的话那种痛苦和....无力料理自己而导致隐私和尊严的溃散,我不想在我最后的时间去接受这些,怎么说呢...就是不必要的痛苦。”那一双浅蓝的眼里倒映着医生,和落地窗后的大片蓝天。流云从那一片浅蓝上滑过,莹莹的不知道有什么闪过。尼摩只看了一眼那双眼就知道那个人影虽然是自己,却也不是自己。

“我尊重你的选择,那可以虽然这样很冒昧....是否能告诉我你接下来的打算吗?”尼摩的声音很温和,是他很久没有过的语气。

“....当然,但是保证不要告诉别人。”阿龙纳斯看着这个医生,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浪费了对方的时间,还让他听了自己这么多废话...

“我打算自己在我亲爱的祖国转一圈,把我去过的没去过的都去一遍,从巴黎开始到戛纳结束。然后飞去瑞士,结束我的生命,您知道的瑞士的安乐死合法。”男人淡然的说出euthanasie(安乐死)时面色不改,仿佛下定了决心。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问题就马上打给我。”他站起身从白大褂内衬的夹袋里拿出一张私人名片。

“啊...我有您的电话。”阿龙纳斯受宠若惊的看着突然靠近的高挑男人,那人身上不浓不淡的医用酒精味扑面而来。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尼摩突然笑了一下,他看见那双漂亮宛如蓝宝石的眼,里只剩下了自己的身影,流云蓝天都被遮挡,那种满眼里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谢谢...”

“你不用谢我,阿龙纳斯教授。”

“您知道我的职业?”他讶异的看着对面的医生。

“当然,在下也拜读过您的作品。”尼摩眨眨眼,身上附着着的清冷上去了不少。

“呃....”阿龙纳斯惊讶而尴尬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医生,像是小时候写的天真的情书多年后被长辈发现。

“噗。”尼摩忍不住笑了一声“祝您好运,教授。”

“您也是,先生。”他也笑了起来,原本沉闷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六一儿童节特别贺文】《天》 (其三)『愿我们都生活在甜蜜里。』 【海两全员】

3《无名者》

康塞尔回家的路上,总是会路过一片公共的花圃,这正值春季花圃里大片大片的开满了深蓝色的鸢尾花。他们在春天的柔波里缓缓地摇摆,像是一曲没有韵律的舞蹈,透着自然的美。

“父亲。”男孩拉了拉中年男人的手,指着路边。

“怎么了?”康塞尔,侧了侧头暖棕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那双温暖的眼睛里映射着得的是大片的花海,忧郁的蓝,刺透了他的瞳孔,这样的蓝,使得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某片海。

“那是什么?”男孩问,指向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一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我的孩子。”康塞尔很耐心,他把一瞬间的讶异藏在了心底“我觉得你应该看看面前的这片....海,她多美啊。”

“他没有名字吗?”男孩抬了抬眼,似乎没有听到男人的话,和他一样的暖棕色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更为澄澈。

“也许有,也许没有。”康塞尔没有生气,只是不置可否的回答,让男孩有些莫名。

他蹲下身,矮矮的个子,蹲下来之后,几乎能被整个灌木遮挡。肥肥的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将石头捡了起来。

“我......”男孩扭捏的看了一眼父亲。

“怎么?”康塞尔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依然问道。

“我可以养他吗?”男孩说。

“养?他?”康塞尔笑了起来“如果他能活着的话,我答应你。”

“好。”

男孩回到家,郑重其事的把石头放在一个漂亮的花盆里,每天都在浇水,生怕他干死一样。

康塞尔看在眼里也没当一回事,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似乎没有人在意这段时间的流失,直到有一天,男孩儿找上的父亲。

他手里的花盆里还是那块石头,只是石头上长了一朵,脆弱的小花。也不知,是哪里飞来的种子,不小心落在了,这块幸运的石头上。

男孩笑着向父亲炫耀,康塞尔看着那朵花清澈透亮的天蓝色小花,像极了天空和某个曾经凝望着自己的人的眼眸。

康塞尔意识到,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正如这抹蓝,对于他而言,似乎承载了过往的许多纷扰。

但是对于孩子,只是一个纯粹的新生生命。

“给他取个名字吧。”他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我想叫他尼摩。”

“嗯...”康塞尔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颤“为什么?”

“因为父亲您说他没有名字。”男孩柔软的指尖触了触花瓣。

“那为什么还给他取了名字呢?”年轻的父亲心里了然,却还是依然笑着问。

“因为我觉得它有名字,而且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但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于人,肯定是有他的目的。”男孩托着腮,看着面前的石块“他很坚强,父亲,您也一直告诉我,作为一个男人要坚强。我也想像这个石头一样,坚强、执着、历经风雨不改变原本的意志。”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取一些其他的名字呢?”康塞尔诧异的看着儿子。

“因为,其他的任何名字都无法涵盖他的过往。”男孩儿煞有介事地挺直了身子“过去,现在,将来我不知道他会发生什么,未知且绝不用一个或者几个简单的单词来概括。”

男孩儿坚定的眼神让中年人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于是两个同伴解寒交破,而出现了那个人气质沉稳,内敛,坚毅,同时也很神秘。那人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破夜空,再次射穿他的心脏。

“嗯,那以后就叫他尼摩好了。”他对着儿子说,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穿过那片忧郁的鸢尾花海,穿过塞纳河,穿过和繁华和破败的街道,穿过大片的草地,飞向远方的深海。

无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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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儿童节特别贺文】《天》(其二) 『愿我们都生活在甜蜜里。』

2《父亲的海》

我的父亲很爱海,这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擅长海洋生物的博物学家,但还有别的原因,他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生活在巴黎,在繁华的喧嚣的大都市里,似乎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从英吉利海峡漂流而来的淡淡咸腥。

父亲爱海,却一直守着他小小的植物园,摆弄着花草。要不是我知道他是个博物学家,不然我根本想不到她会这样熟悉海。毕竟从他平时那样子看上去更像,是足不出户的学者。

但实际上,每当闲暇的假日,他就会带着我坐火车,穿越田园来到海边。

短短的几年,我和父亲几乎走过了,法兰西所有的沙滩。那柔软的黄金海岸,浅蓝色的海水轻轻抚摸着她的身躯,走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水痕,又在某一时刻悄然退向远处。留下沙洞里的小鱼虾,和一地的潮湿。

小时候我喜欢真是五颜六色的贝壳,用远处的藤枝串成一串。戴在头上或戴在手上,而父亲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我捡贝壳,绝对不参与我幼稚的游戏。

可我总觉得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的浅蓝。

后来长大了些就不玩这个了,每次去沙滩都会先从房东太太又或者是小铺那里借一个小桶,然后去沙洞里找那些小蟹小虾。

不论是寄居蟹,或者只是单纯的遇上旺季时在岸上的小螃蟹,都会被我抓的满满一桶。虾是稀有物种很少能碰到,最多就是一些藏在沙泥深处的贝类。

我总是一玩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夕阳的光洒在海上,映射出一片醉人的金蓝色。父亲就会拉着我走到海边,用着夕阳最后一点火红的光辉。从我的桶里挑出太小或者根本不能食用的东西,那些可都是小小的我,花了一个下午所与大自然争夺而来的战利品。就这样白白的被丢弃在海里,不少让我生气,而父亲只是温和的拍了拍我的头。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是这样说的。

最后挑出来的那些东西,可就没有剩多少了。我只能欲哭无泪的抱着桶,回所租的房子。

剩下的东西也都是小小的,就像那时的我一样。但我并不介意都把他们用白水煮了,还想分给父亲吃,但是发现光是自己就完全不够。而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把他提早买好的法棍,分给我。

再大了些,大概是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吧,那时学业繁忙,已经升入了中学,但还是会抽空去海边。

犹记得那时的我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在洞里找一些虾蟹,早已不是我会去做的事情了。那时的我会提着一把小鱼叉,扑入那浅浅的蓝里。起先没什么成效,后来就有了小鱼,然后就有大鱼。父亲一直在岸上看着我,向海的更深处漫游。有时我会在海底发现一些海螺,他们炭烤的滋味着实是鲜美。

有一次浪很大,我游得太深了差一点回不来,父亲在上焦急的等着,最后竟也是踏入了深水,将我捞了回来。我曾以为父亲不愿意下海,是因为他不会游泳,可是没想到他的技术其实远高于我。

那天傍晚,他坐在沙滩边上边用柴火烤着,我捞上来的海螺和鱼,另一边有些啰嗦的数叨着我的冒失。

在我于惊魂未定和自责里,抬不起头的时候,他将所有考好的食物推到了我的前面。

另一边站起身,说着不饿,然后看着夕阳下的海。我那时突然发现我的父亲,他的背已经微微弯曲。此时我才恍然想起,我的父亲已经过了知天之年......

那天他和我说,我很像他一个曾经的朋友。那个人叱咤风云于四大洋,追捕着世界上最大的哺乳类动物。

我说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父亲只是淡淡的对我笑着,没有回应我稚气的誓言。

后来我去了一海之隔的伦敦读大学,我的人生仿佛就和这欧洲文明的双塔星紧密相连着,不过这是后话了。

我在潮湿阴冷的英格兰,找到了我的光,她就是我的妻子。成婚那年父亲从巴黎而来,老学者为我们置办婚礼,处理了很多年轻人不懂的琐碎杂事。

后来的蜜月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戛纳,我由记得第一次去戛纳还是我五岁的时候,那是父亲抱着我站在一片浅蓝之中,俯身让我去触碰那微凉的海水,就在那时那微微的凉意的注入了我的灵魂成为了一部分。

后来工作太忙,我很少回巴黎,犹记的1899年12月我正忙于工作扫尾和给孩子们制备圣诞贺礼时,康塞尔先生给我来了一篇紧急电报,让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巴黎。

当时我就意识到,要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看到他时,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我认错了人,面前的老人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原本一头漂亮的金粽色微卷的发,已经变的乱糟糟的颜色就像是干枯的草堆,脏兮兮的。原本明亮的双眼也失去了神采,只是那样默然的看着天花板。

我和康塞尔先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但我们都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正在无法挽回的流逝,但最后的时光,总是他在安慰我们。

1899年12月31日,我还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周日,同样这个日期也意义非凡,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同时也是这个世纪的最后一天,我坐着父亲床边。他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昏睡过去,我和康塞尔先生似乎都已经有了预感,我想哭却又有些哭不出来。

我只能一直一直和他讲话,我希望我说的话他还能听见。其实生命一直如此,我们都有死的那天,但是直面死亡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爱自己的人。我当时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种无力感,并且这种感觉延续至今,我想我一生也无法摆脱。小时候我以为我能与自然为敌,从他手下抢夺来虾蟹厮混那样我就赢了,事实上只是自然不屑与我争斗罢了。

最后父亲还是走了,他没有说什么话,就那样悄然无声的仿佛从未来过。他只要再撑半个小时就能熬过这年,熬过这个世纪......

我想着,默默的合上眼。

那个夜晚我格外困倦,我已经忙了两周了,可我睡不着...不可能睡着。

最后父亲化为了一捧白灰,根据遗愿我把灰撒进了海里。

最后他无声的和他钟爱的海融为一体,虽然我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爱海......不过我每次去往海边,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是父亲的海......

也是我唯一思念他时,可以见到他的方式...

【六一儿童节特别贺文】《天》(其一)

『愿我们都生活在甜蜜里。』

【海两全员】

1《风在抱我》

女孩乖巧伶俐,她有着一头如同盛放的风信子般乌黑亮丽的秀发。带着高种姓人才具备的白皙皮肤,洁白的如同上好的象牙器皿,一遍遍的打磨,光洁而内敛的色泽,反而使其更加突出。玫瑰花瓣般柔软细嫩的嘴唇,勾着一个孩童才有的纯真弧度。

朴素淡雅的纱丽*缠绕在小女孩的身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上等的材料依然使她和常人拉出了距离。

她有着一双,似乎聚集了黑夜星辰所有的光辉般的眸子,嘁嘁地闪着光。那是一种,只有孩子才有的看穿,不带任何的后天思想,加以调味的看透。似乎可以穿透过每个人的灵魂,望到他最本质,最根源的东西。

这是一种可以惊艳人的美,站在远处的尼摩也是这样想的。

男人历经了太多风雨,他早已不是那个温厚善和的人,却还是一个内心柔软的父亲。

当他看到那个女孩儿,那个他的女孩儿,那处柔软就狠狠的被摁压着。心脏泵出的血液流经四肢百骸,带着醉人的温暖。

他太久,太久,太久没有见到那个孩子的脸。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实际上,那张脸就是埋在心底。

太多过往从脑海里奔腾而过,理智的堤坝被无情的洪水冲垮,他早就不在乎这到底是幻境还是什么其他。

脑海中的碎片告诉他,曾经因为他的过失,他失去了他的女孩儿。

而这一次绝对不行......

他向远处坐在窗边的女孩儿奔去,用他人生里最快的速度。可是时间和距离仿佛同时被无限拉长,人就在那里,回忆就在那里,过去就在那里,可是永远无法返回。

他感觉到意识在被撕裂,灵魂正在破碎,他似乎要被狂卷的罡风拍打入尘里。

他伸出手,他似乎够到了那飘舞而起的纤细发丝,柔软的触感似乎一股新的能量注入了,已经残破的灵魂。

他似乎拥住她了,他在他的女孩耳边低语。

“对不起...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女孩抬起头,稚嫩的脸蛋上笼着一层夕阳的金光。印度洋的暖风使得这个古老的国度,哪怕在这个时间依然温暖。

女孩觉得她似乎被风拥抱着,她笑了,笑的像是路边开着的一朵小野花,其之所以开放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想开。

“妈妈,风在抱我。”

*纱丽:印度女性传统服饰。